世界杯史话30：克鲁伊夫与“全攻全守”的荷兰队

世界杯即将到来之际，懂球帝将更新《世界杯史话》系列专栏，回顾世界杯发展历史上的重大事件和精彩故事。每周二和周五中午12点更新。在足球世界里，总是成王败寇。我们常常会说：在绿茵场，只有冠军才会被载入史册，没人会记得亚军。但1974年西德世界杯上的荷兰队是个例外。他们虽然只拿到了亚军，却比冠军西德队给球迷留下的印象更加深刻。至今，有关他们的故事还在被许多足球爱好者所津津乐道。米歇尔斯将全攻全守打法发扬光大就在1974年世界杯开赛前三个月，荷兰队更换了主教练，任命本土名帅米歇尔斯执掌国家队教鞭。米歇尔斯在六七十年代执教阿贾克斯足球俱乐部，并带队迅速创造了辉煌，把阿贾克斯打造成了欧洲足坛霸主。他的足球哲学主要可以概括为两点：第一，控制球权；第二，全攻全守。什么是“全攻全守”呢？当时荷兰国家队的队员阿里-汉（后来曾担任中国国家队主教练）曾经解释过：人们谈论全攻全守，好像它是一种体系，可以取代424或433阵型。但它并不是一种体系——场上形势怎么样，你就怎么踢。这就是我们的理解。一两个球员是不能左右局面的，五六个球员才可以。理想情况下，所有11名球员都能参与到每一种局面中，但这很难做到。很多球队可能只有两三个球员在踢球，其他人都在观望。但在荷兰队，即使你离球有60米，你也在“踢球”。所以，“全攻全守”与其说是一种方法和战术，不如说是一种比赛的心态。在这种打法之下，场上任何一名球员都可以胜任任何一名队友的角色。当一名球员离开了自己的位置时，会有其他的队友顶替他的位置；除守门员外，任何球员都可以担当前锋、中场或者后卫，不被固定在某一个单一的位置上。因此，这种打法需要的是足球智商足够高、能够理解多个位置要求、掌握多项场上技术的球员。1974年的荷兰队被认为是全攻全守打法的代表球队“全攻全守”打法是米歇尔斯发明的么？其实也未必。在此之前，至少有两支球队的比赛风格与米歇尔斯的球队类似：一支是20世纪30年代迈斯尔执教的奥地利国家队，另一支是20世纪50年代谢拜什执教的“匈牙利黄金一代”。而米歇尔斯是这种打法的传承者，并将其发扬光大。1974年世界杯，就是他展示这种打法的最佳舞台。1974年世界杯上的荷兰队常被比作球场上的“披头士乐队”，而他们的“约翰-列侬”就是前锋克鲁伊夫。克鲁伊夫克鲁伊夫生于荷兰阿姆斯特丹的一个普通工人阶级家庭。他从小长大的地方，就在阿贾克斯俱乐部的主场附近。作为一个学生，他并不优秀，曾经两次留级，甚至没有拿到高中毕业文凭；但作为球员，他拥有极高的天赋。克鲁伊夫10岁进入阿贾克斯俱乐部青训营，虽然身体单薄，但强大的技术能力让他在球队成功立足。实际上，克鲁伊夫在学校里成绩不好，并不意味着他不擅长学习，只是他没有把精力投入在学习上。其实，克鲁伊夫的学习能力极强，后来在踢球的时候，他能用荷兰语、英语、德语、西班牙语和意大利语与不同国家的记者交流，毫不费力。这也证明了一件事：顶级的球员，首先一定是个聪明的人。1965年，米歇尔斯执教阿贾克斯，他也成为了影响克鲁伊夫整个职业生涯的教练。克鲁伊夫有抽烟的习惯，也厌恶严格的训练。但在米歇尔斯的严格管理之下，他逐步成长为了一名真正的职业球员。克鲁伊夫接受媒体采访在踢球的风格上，米歇尔斯也是克鲁伊夫的领路人。当时，米歇尔斯把克鲁伊夫放在中锋的位置上，但鼓励他在场上自由移动，寻找对手的漏洞并创造进球机会。在这个体系里，克鲁伊夫如鱼得水，最终创造了阿贾克斯史上最辉煌的一段时期。米歇尔斯还为克鲁伊夫和阿贾克斯队带来了许多新概念，例如压迫式的防守，以及对场上空间的利用。后来，克鲁伊夫和米歇尔斯双双转投西班牙的巴塞罗那足球俱乐部，又把“全攻全守”的精髓带了过去。至今，崇尚控球、进攻的特质仍然镌刻在巴塞罗那的DNA里，那是米歇尔斯和克鲁伊夫留下的“灵魂”。1966年，未满20岁的克鲁伊夫就开始入选荷兰国家队。到了1974年世界杯，他终于等到了在国家队和米歇尔斯联手合作的机会。此前在俱乐部的共事经历，已经让克鲁伊夫非常熟悉米歇尔斯的战术要求。毫无疑问，他就是这支荷兰队的进攻核心，也是在场上落实米歇尔斯足球哲学的执行者。左起：内斯肯斯、米歇尔斯、克鲁伊夫，全攻全守的践行者但是，由于克鲁伊夫傲慢和自由散漫的性格，他和米歇尔斯之间也不乏摩擦和冲突。有天赋的球员往往都有着很强的个性，克鲁伊夫把自己的特立独行也带到了世界杯的赛场上。荷兰队在1974年世界杯与乌拉圭、瑞典、保加利亚分在同一小组，首战对阵乌拉圭。荷兰上一次参加世界杯还是在1938年，此次对阵乌拉圭的比赛，是他们36年来首次亮相世界杯赛场。但就在这场比赛里，克鲁伊夫向全世界展示了自己的“个性”：荷兰队在出场的时候穿着他们的标志性橙色球衣，袖子上有阿迪达斯品牌标志性的三道杠。但是，克鲁伊夫的袖子上只有两道杠。克鲁伊夫的球衣上只有两道杠此前，荷兰足协和阿迪达斯签署了合作协议，但克鲁伊夫和彪马品牌之间也有合同，因此拒绝穿阿迪达斯的球衣。克鲁伊夫回忆：“荷兰足协在没有告知球员的情况下就与阿迪达斯签订了合同。他们觉得没必要告知，因为球衣是他们的。但我告诉他们：‘从球衣里露出的脑袋是我的。’”最终，在克鲁伊夫的强硬态度之下，他球衣上的条纹被去除了一条，只剩下了两条杠。荷兰队2-0拿下乌拉圭，赢得了开门红。第二场小组赛，荷兰对阵瑞典。在这场比赛里，克鲁伊夫做出了一个精彩的技术动作，完美地展现出了当时荷兰足球的风貌。这场比赛进行到第23分钟，克鲁伊夫背身拿球，瑞典队球员扬-奥尔松贴身盯防他。克鲁伊夫右脚控球，做出了一个要传中的假动作。奥尔松赶紧把身体重心交出去，想要封堵这次传中。没想到克鲁伊夫并没有传球，而是轻巧地把球一扣，扣到了自己的左脚，然后顺势转身，到底线完成了传中。奥尔松由于重心偏向了另外一侧，已经来不及回身进行第二次封堵。虽然这次传中最终没有造成进球，但克鲁伊夫的精彩技巧还是让观战的球迷击节赞叹。视频：克鲁伊夫转身克鲁伊夫回忆：我以前从未在训练中做过或练习过这种转身动作。这个想法是灵光一闪产生的，因为在当时的情况下，这是我能想到的最佳解决方案。当你的技术和战术知识达到精湛的水平时，你的双腿就能立即响应你的大脑想要它们做的事情，即使那只是大脑中一闪而过的念头。我一直都在使用这种佯攻手段。我从来不用它来羞辱对手，只是把它当作解决问题的最佳方案。后来，这个技术动作被球迷普遍称作是“克鲁伊夫转身”。虽然在现代足球的赛场上，能够使用这招的球员越来越多，大家也不觉得有什么稀奇；但在当时那个年代，这个动作非常具有观赏性和想象力，而克鲁伊夫就是发明这个动作的人。遗憾的是，荷兰队最终没有赢下瑞典，打成了0-0。赛后，克鲁伊夫叹息道：“我们踢出了进攻性强、赏心悦目的足球。踢得这么好，却没能取得好结果，真是可惜。”他的这句话一语成谶，此后很多年都会伴随着荷兰足球，成为他们“悲情”气质的一部分。荷兰队在小组赛第三场比赛4-1战胜保加利亚，以小组头名的身份成功进入第二阶段小组赛。此后，他们的状态逐步走高，连克强敌，势如破竹：4-0大胜阿根廷，2-0战胜东德，又2-0击败了巴西，以第二阶段A组第一的身份晋级世界杯决赛。多年后，法国名帅温格在回忆起这支荷兰队的比赛内容时，依然大加赞扬：当你今天谈论压迫、转换进攻和快速夺回球权时，早在1974年，荷兰就已经做到了。他们在战术上遥遥领先。他们坚信自己对比赛的理解，并且不愿在理念上妥协：“这就是我们看待比赛的方式，足球就应该这样踢”。荷兰队在决赛的对手是东道主西德。西德在第一阶段小组赛的表现远不如荷兰队出色，他们甚至爆冷输给了东德。但在第二阶段小组赛分组的时候，西德队被分在了相对容易的组，对手是波兰、瑞典和南斯拉夫。这有利于西德队逐渐找到自己的状态和节奏。到了决赛，他们早已准备好和荷兰队掰一掰手腕了。而荷兰队对夺冠是很有信心的。因为就在一年前，阿贾克斯曾经在欧冠赛事的四分之一决赛首回合4-0大胜拜仁慕尼黑。阿贾克斯有许多荷兰国脚，而拜仁有许多西德国脚，这场比赛基本可以被看作是荷兰足球和西德足球的对抗。因此，荷兰球员对西德球员是存在心理优势的。荷兰队的盲目自信，让他们有点“飘”。甚至主教练米歇尔斯也沾染上了这样的情绪。就在第二阶段小组赛进行过程中，米歇尔斯居然抽空飞了一趟西班牙，帮着指挥巴塞罗那队踢大元帅杯（就是如今的西班牙国王杯）决赛，然后又飞了回来。面对自信满满的强敌，西德方面动用了一些场外的招数。决赛前几天，西德媒体《图片报》刊登了一篇报道，标题是：《克鲁伊夫、香槟和裸女》。报道说：荷兰队在对阵巴西的比赛前不久，包括克鲁伊夫在内的荷兰队四名球员在酒店里办了一次“裸体泳池派对”，参与者还有两名德国女孩。米歇尔斯愤怒地表示否认，说这是德国人的心理战。《图片报》声称他们掌握了相关的照片，但也从来没有公布过。后来，一名叫奥克-科克的荷兰记者写了一本书，名叫《约翰-克鲁伊夫：永远进攻》。在书里，他披露了当时的情况：克鲁伊夫在参加世界杯期间，远离妻子和孩子，感觉这很不“人道”，在酒店里感到无聊和厌烦。于是，荷兰队在战胜东德后，全队决定举办一次派对。当时，有一支乐队给大家进行了表演，球员们也享用了起泡酒、抽了雪茄烟，一直玩到凌晨两点。当时，克鲁伊夫和其他几个球员想要在酒店的游泳池里裸泳，一些德国女人也加入了进去。但在整个过程中，除了出现一些调情行为，没发生更严重的事。但荷兰球员不知道的是，当时有西德记者“卧底”在现场，于是才出现了后来的那篇报道。德国人的“心理战”奏效了。克鲁伊夫的妻子看到了这篇报道后非常生气，打电话给丈夫，和他吵了一晚上。在世界杯决赛之前，克鲁伊夫本来应该好好休息。但因为需要安抚妻子的情绪，他彻夜未眠。1974年世界杯决赛：西德对阵荷兰世界杯决赛于1974年7月7日